第521章 天文二十一年岁旦 1(1/2)
天文二十一年,正月初一,寅时与卯时之交。
伊势山田还沉浸在破晓前最深沉的黑暗中,唯有伊势神宫外宫境内,已是一片庄严肃穆的灯火通明。纸灯笼沿着参道两侧绵延,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晕开,照亮了青石板路上薄薄的新雪。神官们纯白的衣袂在灯火与雪色间无声移动,如同穿梭于明暗之间的魂灵。
松平竹千代与关口氏广等人早已在神官引导下,按古礼净身更衣,身着特备的净衣,于板殿内静候。九岁的竹千代跪坐在蒲团上,小手平放膝头,背脊挺得笔直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也能听见极远处正殿方向传来的、隐约如呓语般的祝词吟诵。那种声音很奇特,不像人声,倒像是风穿过古老殿宇的缝隙,或是积雪从桧皮茸屋顶滑落的轻响。
关口氏广闭目凝神,但全身每一寸肌肉都保持着警惕。他深知,这场仪式不仅是宗教活动,更是今川家在畿内政治舞台上的一次关键亮相。任何细微的失仪,都可能被解读为不敬或软弱。
而此时的神宫门外,气氛截然不同。
今川义真果然如他所说,没有踏入神宫境内半步。他就站在朱红色的鸟居之外,那根划分神域与人世的分界线前,仿佛一尊被刻意安置在此的守护像。
寅时的寒风如刀,刮过山田的旷野。今川义真却坐得稳如磐石。他内里穿着厚实的棉衣,外罩的却不是参拜的直衣,而是他的甲胄,兜鍼(头盔)前檐,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朱雀昂首而立,在灯笼与渐亮的天光中熠熠生辉。面部被颊当(面甲)遮盖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紧抿的嘴唇,在金属的冷光衬托下,果然显得威严肃杀,甚至带着几分非人的狰狞。
他背上交叉负着一对铁锏——此刻锏身缠绕的黑色绳结在风中微微摆动。脚边,立着一柄明显加厚加重了的薙刀,长柄尾端深深插入雪中,刀刃朝上,反射着寒冷的天光。
这副扮相,与其说是来参拜的贵人,不如说是镇守山门的护法金刚,或者说,更像一尊被甲胄包裹的、随时准备投入现世战斗的武神。
他身旁,伊达植宗倒是悠闲得多。老人裹着厚厚的毛皮披风,坐在一张马扎上——这是他特意让人带来的——手里捧着一卷《西行物语》,读得津津有味。他不时发出“啧啧”的感叹声,或者低低的笑声。
“嘿嘿,你小子还真是和汉之才啊!”伊达植宗抬起眼皮,瞄了一眼如铁塔般矗立的今川义真,“唐国玄奘法师西行的故事,你竟然这么了解,编得活灵活现的。伊势神宫说你跟一般和尚不一样,不适合进去,我是真信了!我之前在奥羽,怎地就没发现这般有趣的书呢……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卷,那是那古野氏丰麾下书商贩来的抄本。那古野氏丰守城之能平庸,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,深知伊势神宫虽禁“佛臭”,但神宫寺的僧侣和往来贵人对此类志怪传奇却有需求,这买卖做得毫不矛盾。
今川义真没有回应。他的目光,正落在膝上摊开的几卷古籍上——《倭姬命世记》、《丰受皇太神宫御镇座本纪》……正是度会氏“神道五部书”及《沙石集》。他粗大的、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指,缓慢而有力地翻动着发黄脆弱的书页,眼神锐利如正在检视军阵图。
他并非真的对神道教义有多大兴趣,只是想确认前几日渡会秀行那套“天照大神与魔王不得不说的故事”,到底是不是老神棍临场瞎编来搪塞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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