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发酵声里的异响(2/2)
雨停时,众人举着油灯下窖。窖壁的砖缝里长着层绿霉,赵铁柱用锄头敲了敲最里面的土壁,“空的!”
刨开浮土,露出个陶瓮,瓮口用红布封着,布上的菊绣和太奶奶的帕子一模一样。打开瓮,里面没装酒曲,躺着个木匣,匣里垫着油纸,裹着另一半碎瓷,还有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是太奶奶的字迹:“瓷碎那年,藏半片于箱底,留半片于窖中,盼后世子孙知,过日子就像拼瓷,碎了也能粘得圆。”
周丫把两半碎瓷拼在一起,完整的菊纹在油灯下泛着光。“太奶奶是想告诉咱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“日子总有磕绊,补补就好了。”
狗蛋忽然指着瓮底,那里刻着个“满”字,和之前找到的竹牌上的字一样。“是满仓叔刻的!”他摸着刻痕,“他帮太奶奶藏的瓮!”
张大爷把纸放进账册,纸页簌簌响,像太奶奶在说话。“你太爷爷后来总说,那坛子装的不是酱菜,是‘念想’。”他往瓮里撒了把新酒曲,“现在该装新念想了。”
李木匠把修好的坛子放进瓮里,坛口对着陶罐的方向。“让新旧物件做个伴,”他笑着说,“发酵时也能聊聊天。”
傍晚,木箱被重新摆回原位,陶罐旁多了那只缠满铜丝的坛子。周丫往坛里装了新收的酒曲,坛口盖着巧儿绣的菊布,布角系着半片碎瓷,晃起来叮当作响。
狗蛋在箱盖刻了朵小菊,和瓷片上的菊纹呼应。“这样就没人敢动箱子了,”他拍着箱盖,“这是咱酒坊的‘平安符’。”
赵铁柱往账册上写:“拼全陪嫁瓷,知先辈意,铜丝缠坛,续念想”。笔尖划过纸页,带起片银杏叶碎,落在“念想”二字上。
巧儿把木盒里的碎瓷片摆在窗台上,月光照在上面,菊纹投在墙上,像朵会发光的花。“等我长大了,也学太奶奶,把碎东西粘起来。”
周丫摸着窗台上的瓷片,忽然明白太奶奶藏碎瓷的心意——日子哪有不碎的?重要的是像铜丝那样,紧紧缠着,不让那些裂痕散了去。
雨又开始下,木箱里的陶罐发出均匀的“咕嘟”声,和坛子上铜丝的轻响应和着。张大爷说,这是日子在呼吸,一呼一吸间,就把新旧的时光,都酿成了甜的。
李木匠还在修补屋顶,锤子敲在木头上,“笃笃”声穿过雨幕,像在给这呼吸打拍子。周丫望着窗外的雨,觉得那半片碎瓷在月光下闪的光,比任何新瓷都亮,因为里面藏着的,是一辈辈人补起来的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