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哨音唤雨(2/2)
木哨吹坏的前夜,哨音忽然变了调。周丫守在渠边听,哨音里混着新声——不是守渠人的调,是太奶奶和苏老夫人的声音,一个说“这渠得通到山外”,一个笑“哨音能飞过河”,话音落时,渠水真的往山外漫了漫。
“是老祖宗在教新调!”青禾赶紧掏出纸笔,把哨音记成谱,“你看这谱上的弯,像渠水的分岔,比守渠人记的多了个远乡调。”
赵铁柱往新谱上盖了个章,章是用黑陶瓮底刻的:“李木匠说这谱得刻在渠边的石头上,”他指着刻好的字,“你看这字缝,都嵌着谷壳,哨音吹过,字会发亮。”
外乡汉子送来两捆新割的芦苇,要编新的谷囤:“俺们那的木哨也在传新调,”他往芦苇上撒了把渠水,“说‘囤要跟着哨音摆,谷才不会潮’,和黑陶瓮上刻的一样。”
梅大夫背着药箱在四乡的渠边转,药箱里的药膏沾着谷香:“刚在渠坝后捡到这个,”他从箱底摸出个竹筒,筒里装着些干谷,筒盖刻着“哨谷同源”,“许是当年没吹完的谷,说‘留着给后人续哨音’。”
往竹筒里添新谷时,周丫发现旧谷上的哨纹已经泛出金光,新谷的纹带着银光,缠在一起像条双色彩带。“是续上了!”她往筒里灌了些渠水,“守渠人的哨调,终于和咱的凑成串了。”
立秋那日,四乡和远乡的渠边都立起了哨音石,石上的谱在阳光下发亮,青铜哨一吹,渠水就带着谷粒往各处淌,像条流动的谷河。
周丫站在渠头的高坡上望,四乡的谷田连成片,穗子在风里晃,远乡的粉白谷种混在中间,像给这片金镶了道边。银蛇和金蛇盘在哨音石上,尾巴垂进渠里,谷粒落在蛇尾上,顺着鳞片滑进分岔口,像在给各处分谷。
“该给远乡的渠送新哨了!”青禾举着新做的木哨跑来,哨身刻着两地的蛇纹,“长老说‘双哨对吹,水脉才通’,远乡的泉在等新调呢。”
赵铁柱扛着刻好的哨谱石过来,石座缠着三色绳:“李木匠量过,”他往石缝里塞了把谷壳,“这石的位置,正好对着四乡和远乡的泉眼,哨音能传得最远。”
外乡汉子往石上浇了点两地的渠水:“俺们的长老说,‘水混水,哨对哨,远渠就和咱的渠在一条谱上了’,”他指着石上渗出的水珠,“水珠里都映着谷穗呢。”
张老板提着个酒坛来,往石上倒了点谷酒:“我娘说,当年开渠时就这么做,”他往坛里扔了把新旧谷粒,“说‘让酒带着哨音,谷长出来才带劲’。”
孩子们在渠边的空地上跑,小石头举着木哨吹短调,狗蛋用谷粒拼哨谱,两人的脚印混在一起,像给渠坝盖了个活的章。“远乡的渠通了,俺们要去送蛇崽!”小石头喊着,声音被渠水带着往远处飘,像个会跑的哨音。
周丫望着渠里的谷粒,忽然明白,守渠人做哨、刻瓮时,哪是怕分水不均,是盼着四乡和远乡的人能像这渠水,顺着哨音的调,往一块儿流,往一块儿聚,让“你的谷”“我的水”变成“咱们的仓”,让每声哨音都记着,只要哨调合着,再远的渠,也能连成家。
夜里,周丫梦见哨音谱飘到了天上,变成条彩色的渠,太奶奶和苏老夫人坐在渠中央,往两岸撒谷种,银蛇和金蛇在渠里游,鳞片沾着三色谷粒,把渠水染成了虹,虹下的远乡新渠,正淌着带着哨音的水,和这边的渠水缠在一起,像对哼着同调的姐妹。
第二天清晨,周丫推开渠边的谷仓门,看见四乡的蛇崽正围着青铜哨转,哨音里的谷粒从蛇嘴里掉下来,顺着渠水往远处漂。她笑着转身,去叫还在收拾的青禾和赵铁柱:“走,给新渠的谷测水分去,今儿要让所有的谷都知道,跟着哨音走的活,才刚起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