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晨雾漫船舷(2/2)
船刚动,石缝里忽然飘出串谷壳,壳上的字在水里晃:“旧闸记恨,新谷消怨”。周丫忽然明白,当年分渠时定有争执,这些旧木片是带着气的,如今用合渠的新谷去喂,气才肯消。
远乡的船也动了,双船并行时,舱里的双蛇忽然往对方船上游,银蛇钻进远乡船的舱底,金蛇则留在对方的船头,像在互换信物。阿木看着蛇影笑:“长老说‘双蛇换船,船才认亲’,以后两船的货,混着运都不会错。”
船过石滩,航道忽然宽了,渠水泛着淡金光,水底的星纹连成条路,路两旁的谷苗都往中间倒,像在欢迎。周丫往渠里撒了把压舱谷,谷粒落水就发芽,芽尖顶着双哨影,顺着水流往远处漂,像在给后来的船引路。
双船行到四乡交界的码头,岸上的人都来接货。周丫打开舱门,里面的和合谷泛着光,谷粒上的星纹比出发时多了些,像记录着航行的路。
“这谷会自己记路!”接货的张村长拿起粒谷,对着光看,“你看这纹,弯的地方是石滩,直的地方是宽渠,比账本还清楚。”
远乡的船卸了货,舱里多出些新采的草药,药草上沾着谷粒,是和合谷的种。“这是俺们的‘回礼’,”阿木把草药分给四乡的人,“长老说‘船载谷去,带回新种’,让四乡也种种远乡的药草,混着谷长,虫都不敢来。”
梅大夫捧着草药闻:“这药和咱的艾草能配成‘护苗散’,”他往药草上撒了把和合谷,“谷气混药气,比单用厉害三倍,太奶奶的药谱里记着这方子,只是缺了远乡的药引子。”
船要返航时,周丫往舱里放了个新木盒,里面装着拼好的蓝染布、双哨的穗子、还有双蛇新蜕的鳞。“得留个新物给后人,”她盖紧盒盖,“就像当年的护渠盒,让他们知道双船同航的事。”
阿木在盒上刻了行字:“岁船载谷,谷载岁情”,刻刀刚落,盒身就冒出星纹,和老护渠盒的纹慢慢融在一起,像两代人的手在交接。
归航时已是黄昏,双船并排在合流渠里漂,船帆的影子在水里拖得很长,与仓顶的炊烟缠成个圆。周丫站在船头,看着两岸的新苗往远处长,苗叶的星纹连成条绿带,把合流渠、新仓、远乡都系在里面。
银蛇和金蛇盘在桅杆上,双哨的鸣响与蛇嘶混在一起,竟像首完整的歌。赵铁柱往渠里撒了把新磨的谷粉,粉在水里散开,画出双船同航的图,图角写着“第一航”,是用谷粉拼的。
“明年开春,咱再开第二航,”阿木擦着船板,“长老说要往更远的地方去,让合流渠的水,流到所有种谷的地方。”
船靠岸时,新仓的仓膜亮了,膜上的年景图多出双船的影子,船帆上的双蛇正往更远的水道游,水道尽头画着片新谷田,田边的仓门挂着双哨,和共仓的一样。
周丫把新木盒放进仓底,与老护渠盒并排,两盒的星纹在膜下连起来,像条从过去到未来的船路。她忽然明白,太奶奶留下的半块蓝染布,不是为了分,是为了等——等合渠的那一天,等后人把布拼起来,把情续起来,让分出去的岁,顺着渠水、跟着船帆,重新聚成团。
暮色里,双船的帆慢慢落了,像两只归巢的鸟。银蛇和金蛇往新仓爬,尾巴尖还勾着船帆的线头,把航行的路记在身后。周丫望着合流渠的水缓缓流,水流过船板的痕迹,流过双蛇的鳞片,流过仓膜的年景图,像在说:
这航船的路,才刚扬起第一片帆呢。